祁媛小说的人物形象及表现艺术(3)

“我”的此次奔丧,是一场诀别,和故乡的诀别,彼时熟悉的故乡此刻于“我”是如此的陌生。而亲戚之间的关系也在堂妹、婶婶“畸形而快速”的发展中


“我”的此次奔丧,是一场诀别,和故乡的诀别,彼时熟悉的故乡此刻于“我”是如此的陌生。而亲戚之间的关系也在堂妹、婶婶“畸形而快速”的发展中日渐淡薄。除了诀别,“我”也完成了一次情感的溯洄。通过爷爷,“我”在最后突然似乎有点了解叔叔,一摒之前的厌恶和疏远,开始同情和思念他。“我”深藏而久积的情感找到了一个爆发宣泄的节点。

《美丽的高楼》中的妻子,并不爱她的丈夫,在得知丈夫得了晚期肺癌后,没有痛哭流涕,反而表现出冷静甚至懒散的态度。出于好奇,她跟踪了丈夫,戏谑地旁观了丈夫和他情人的往来,并为此感到深深的冒犯。虽然她和丈夫之间有着深深的隔膜,即使她只是出于怜悯,可是在丈夫死后,她的一部分也死了,并且开始想念他。

他们仿佛看透了人世间的绝情和苍凉,又掩饰着一道道莫可名状的伤疤,在城市里如行尸走肉一般飘忽不定地游荡着。

(三)深陷困境的病人

病人也经常出现在祁媛的文本之中。《美丽的高楼》开头就提到丈夫患了绝症,且他的工作是拍摄精神病人;《脉》写的是一个失眠者和中医的一番交谈和往来;《奔丧》里的叔叔酗酒导致肝硬化,最终死于肝腹水。克尔凯郭尔曾把绝望称为“致死的疾病”,在这个层面上而言,祁媛笔下的病患就更多了。“那些小说人物的形象与她那种带有恹恹病气的语言风格相遇时,人物立马就有了可感的病态”。 在阅读中我也常感觉,病态的人物似乎成了祁媛小说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《我准备不发疯》中的莫莫本没有疯,疯的是她的母亲。然而在文中,疯言疯语并不仅仅是疯子的专利,正常人也常常口出疯话。

国家应考虑建立这样的军队,全是美女,当快要打败的时候,美女大队在前沿阵地一亮,怎么样?停火了!永久性停火协议顺利签订,谁说的‘不以兵屈人者,上’?以女退兵者,上上!

这是莫莫的一段疯话。当然,我们也偶尔会有一些疯狂的念头,而莫莫的荒诞想法并不止步于头脑,她甚至会将理论付诸实践。她自由自在,跟任何不喜欢的事物对着干,肆意做随心所欲的事。小说中有这么一处情节:莫莫喜欢婚纱裙,有天她到婚纱店穿上了白色婚纱,一个人拍了婚纱照,和自己结了婚。而在她脱下婚纱时,便离了婚。不到一小时,莫莫就认为自己经历了婚姻。自己同自己的婚姻,这确实是个异想天开的点子。莫莫鼓起勇气愿意和陈杰结婚,却被他无情拒绝。婚姻如同白色婚纱,是莫莫心底的一个梦,不能轻易拥有。婚纱虽华美,却并不合身,一如她曾向往的婚姻。穿上婚纱,与其说圆梦,倒不如说是结束了梦;脱下婚纱,并没有获得满足,反而陷入更深的虚无。

“当海子说‘明天我要做一个幸福的人’,这一句话意味着‘我’昨天、今天、此时、此刻是不幸福的;当‘我’说‘我准备不发疯’时,则意味着,明天、下一刻、下一秒,我可能会发疯。” 在莫莫不断承受生活的压力,男友的远离,女友的背叛后,她准备不发疯。可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,她也就必不可少地被母亲的疯言疯语拉进了疯子的世界。起初莫莫在接到母亲的电话时,态度困倦而烦躁。后来,她却不再烦母亲了。“我在听,在倾听,在倾听一个真正的独白,渐渐地我已分不清是谁的独白了。”对于母亲,莫莫从最初的不可理喻到后来的感同身受。而路上行人的侧目以及纷纷露出的奇怪笑容,无不寓意着莫莫的发疯。